父亲们的故事:寻谣计划让我和爸爸有了新的连接

蒹葭/寻谣计划

2020-06-29 13:51 来源:“寻谣计划”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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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寻谣第二回,是在6月第三个星期天,刚好也是父亲节。黄梅雨天,场地在新华路的弄堂里,住在附近的小朋友们也跑出来听歌,用寻谣嘉宾高虎的话来形容,就像是夏天乘凉,和街坊邻居一起唱歌的感觉。这次现场请来了97岁的老先生郑德仁,他是中国第一个弹贝斯的乐手,是中国的贝斯泰斗,被称为“中国爵士乐活化石”,“新中国轻音乐首创人”,小女儿郑群欣陪他一同前来。
郑德仁先生教给大家一首他记忆中的童谣《排排坐》,他的学生杨幸幸为我们挖掘出父亲杨继陶在60年代创作的童谣《小鸟醒来了》,杨继陶(1923-2012)是上海著名作曲家,创作了大量儿童歌曲,他和郑德仁先生也是好友。另一位嘉宾是73岁的陆叔叔,上海音乐人陆晨的父亲,他记忆中的童谣是《生蛋歌》。
我和爸爸又有了新的连接
杨幸幸 68岁 
上海市黄浦区
《小鸟醒来了》 《小鸟醒来了》是由杨幸幸的父亲,作曲家杨继陶创作。在寻谣计划来挖掘之前,杨幸幸甚至对父亲写过这样一首歌毫无印象。
为了帮寻谣计划找童谣,她去弟弟家中,翻找爸爸留下的物件,竟然发现爸爸把自己所有的音乐作品和文章都整理得很清楚,每个档案标出了时间序号,“他似乎知道哪一天有重新打开的机会”。
《小鸟醒来了》由68岁的杨幸幸教给上海的年轻人和小朋友,在弄堂里重新唱响了,“寻谣计划让我和爸爸又有了新的连接。”杨继陶先生1923年生于江苏吴江,1948年毕业于苏州国立社会教育学院艺术科音乐组,他和太太是在大学时期认识的,两人是同学,感情很好,毕业之后选择一起去上海工作,在上海音乐教育协进会任职。
杨幸幸出生于1952年,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当时刚好是抗美援朝,我名字的第一个幸是指幸运地生在新中国,第二个幸是致敬在朝鲜前线的解放军,意思有他们,大家才能有幸福的生活。我当时还登在报纸上去慰问朝鲜前线,大意是两个音乐工作者,给大女儿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这张是我一岁爸爸要出差时拍的,结果妈妈动了,也无法重拍,就剩这张样片。”

“这张是我一岁爸爸要出差时拍的,结果妈妈动了,也无法重拍,就剩这张样片。”

杨继陶先生特别喜欢民间音乐,解放后曾在上海师范附小工作了一年,和小朋友们相处得很愉快,从此投入了儿童歌曲的创作,特别是1950到60年代的作品较多,是创作的黄金时代。
他写过几部儿童歌舞剧,比如《花儿朵朵开》,儿童歌曲《小白鹅》、《小松树》发布后,被教育部选作通用教材。1959年为上海美术电影厂的木偶歌舞“三只蝴蝶”作曲,六十年代创作的《小鸟醒来了》被歌曲编辑部向全国音乐工作者应征幼儿歌曲时选中。“我小时候家里就住在复兴公园对面,因为爸爸平时在上海音乐家协会工作,只有周末是他自由创作的时间,所以每个星期天,就把我们赶到复兴公园去玩,他就自己坐在钢琴前面,叮叮咚咚地作曲。”
杨幸幸形容父亲是沉默寡言型的,工作起来特别认真,比如每年上海音乐界的盛事“上海之春”要举办了,因为他是筹办人,就会到锦江饭店住上半个多月,人都消失了,她似乎没有多少小时候对爸爸的回忆,但聊着聊着,又渐渐想起了很多小事。左上为杨继陶先生,中间为杨幸幸

左上为杨继陶先生,中间为杨幸幸

“我妹妹小学在卢湾区一中心,她说他们音乐课的歌本上每学期都有爸爸的作品,同学每次都要特地和她说,我记得小学的歌本中也看到过爸爸的作品,不记得每学期都有。”
杨继陶先生很重视儿童从小的音乐教育,“我就像爸爸的实验品一样,四岁半开始跟他学钢琴,他经常带我逛附近的一家音乐商店,有各种各样的琴谱,一家很漂亮的商店。”
她10岁时候第一次带上红领巾,爸爸还专门为此写了一首歌《红领巾》,“大家都说我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但我自己好像并不觉得哈哈”。杨幸幸老师(下排中间)

杨幸幸老师(下排中间)

20岁时候,原本下放农村的杨幸幸,这一年没回农村,跟父亲的好友郑德仁先生学了一年的提琴。尽管由于时代和个人的原因,她错过了专业从事音乐的机会,但从小音乐的耳濡目染还是对她的生活产生很大影响,“在中石油工作的时候,人们就说哎这是一个会拉琴的姑娘,很容易引起人们注意。”杨幸幸退休后又重拾了弹钢琴,跟郑德仁太太学习怎么教钢琴,现在平时会教小朋友弹琴。也是生活的一个乐趣来源。2012年4月,杨继陶先生去世,按照他生前的遗愿,遗体捐献给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那里离他们原来的家很近。
“这次因为寻谣计划的邀请,我开始翻看爸爸留下的作品和资料,似乎坐着时光穿梭机,重回我们小时候的时光”。
百乐门最后的老克勒,听郑德仁先生讲他的时代
郑爷爷 97岁
上海市黄浦区
《排排坐》排排坐,吃果果,学校里面,朋友多
朋友多,好唱歌,唱起歌来,歌声和
排排坐,吃果果,幼儿园里,朋友多
朋友多,好唱歌,唱起歌来,真快乐

郑德仁先生被称为中国爵士乐的“活化石”,作为中国第一个华人爵士乐团成员,上海的百乐门舞厅,是他演奏爵士乐的黄金岁月。
百乐门里经常见社会名流,张学良,徐志摩,陈香梅,卓别林夫妇等等。他也常为当时的歌星伴奏,“我和周璇、张露、李香兰、吴莺音等都是好朋友,那时大家都很年轻,容易说得来。”郑德仁先生青年时期

郑德仁先生青年时期

尽管97岁了,他仍清晰记得小时候听过的童谣《排排坐》,还能毫不含糊地教给现场的年轻人。他形容自己极为跌宕的人生,“好像一阵风吹过去”。
1923年,郑德仁先生出生在上海,父亲在英国太古轮船公司远洋轮上做国际海员,收入颇丰,家境殷实,他从小喜欢摆弄乐器。18岁时,考入西南联大的他本来要作为新生,去往昆明读书,但太平洋战争爆发,父亲工作的远洋轮失去了音讯,面对无业的妈妈,还有未成年的4个弟弟妹妹,他要担负起养家的重任。前排右一为郑德仁先生

前排右一为郑德仁先生

通过音乐圈朋友的介绍,他先是在COSMO(高士满)夜总会担任乐手。“当时上海已经变成日本人的了,兵荒马乱,很多人找不到工作,但像COSMO这样,一批规模宏伟、装修富丽堂皇的大舞厅在静安寺路,现在的南京西路一带兴起,歌舞升平”。
“当时我的工资每月300块,是普通工人的好几倍,为了供4个弟弟妹妹读书,我工作一天都没有停过。”百乐门

百乐门

夜总会需要雇佣爵士乐队为交际舞会伴奏,而当时上海几乎没有中国爵士乐手,于是大批外籍乐队应聘到上海,很短时间,涌入了五六百名外籍乐师,如此庞大的队伍没日没夜地传授爵士流行音乐,改变了上海市民的趣味,郑先生在耳濡目染下,也喜欢上了爵士乐。
1947年,郑德仁先生加入金怀祖的乐队,金怀祖跟菲律宾顶级乐手罗宾学习,水平很高,他们作为中国第一支华人爵士乐队,常驻百乐门舞厅,舞厅外要打出霓虹灯招牌,于是用乐队领班金怀祖的英文名Jimmy King 作为乐队名,郑德仁是贝斯手,也是乐队中最年轻的。百乐门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大楼上有一座九公尺高的玻璃灯塔,入夜大放光芒,把静安寺路照耀得灯火通明。“Jimmy King”开了华人乐队打入一流舞厅演出的先河。在当年上海滩娱乐界是一件盛事。
郑先生的爱情故事,也和百乐门有关。1943年,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院首次公开招生,不满足只在夜总会拉琴的郑先生也去应考,在六百名竞争者中成为三十名录取生中的唯一的一名专修低音提琴的学员。“当时我们学校有个交响乐团,指挥是德国人,我太太比我小八岁,还是中学生呢,她是弹钢琴的,也是这个德国指挥的学生,乐团休息的时候聊天,她就问我,你是不是郑德仁?我说是呀。她说你是不是在百乐门工作,我说是啊。她就问能不能也带她去玩?后来我就经常带她去晚上工作的百乐门,还跟歌星交朋友,我们长大了就结婚了。”
郑德仁先生说着说着微笑起来,两人当初来回对话的小细节他好像历历在目。在百乐门那样的声色场所,他身边有不少乐手朋友沉迷声色犬马,人生变得很糟糕,“我人比较正派,没有花天酒地,所以活到现在。”郑德仁先生与太太

郑德仁先生与太太

陪着郑先生来的是他的小女儿,家中三个女儿,分别学习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和贝斯,一家人常在家里面合奏。
寻谣计划的现场,跟随郑德仁先生最久的学生,87岁的唐浩泉也陪老师来唱童谣。他从1955年开始跟郑先生学低音提琴,当时郑先生一节课理应收费20块,唐浩泉作为大学毕业生一个月工资66块,在当时是不低的,但也不够几节课的学费,郑德仁先生就分文不收,对郑先生来说,是把音乐当玩,一种交朋友的方式。唐浩泉先生(右一)

唐浩泉先生(右一)

他对学生基本都不收钱,对于请他去上课的单位,才会收取报酬。“老师给我写信,称呼浩泉吾友,我特别感动,他是个特别好的老师,看到10个问题,可能只说一个,如果说10个,我就完全没有信心了,一点点改进,所以我进步得特别快。”唐先生穿戴干净精致的西装领带,仍能看到那个时代的老克勒优雅。到现在,他仍然每两个星期一定会去拜访一下老师。
郑德仁先生从年轻时起就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要戴着耳机听音乐,才能够入睡,唐浩泉对电子产品很在行,他把郑先生百乐门时期的磁带录音,还有郑先生喜欢的音乐都转录到一个盘里,有古典、轻音乐和爵士,并且自己做了音色的修复处理。郑先生每天晚上都听着这些音乐入睡,能够再次回到那个青春灿烂的时代里。“我97岁了,当年的老朋友都不在了。”
因为《排排坐》童谣,郑先生和当今的乐手、年轻人还有小朋友,产生了音乐上的连接。“感觉很开心,今天是非常群众的音乐,是跟大家在一起的。”
“一开心我就会唱这首《生蛋歌》”
陆爷爷 73岁
上海静安区
《生蛋歌》作为驻沪寻谣大使,上海音乐人陆晨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几首传唱度高的本土童谣,比如说《落雨了》《大头大头》。直到疫情期间,自己在家做饭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哼起了一首歌,“叫咕咕,叫咕咕,生个大鸡蛋,想想真快乐……”
这是他小时候,父亲做菜时经常会哼的歌。他马上给爸爸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歌词和旋律。爸爸也想不起自己是怎样学会这首歌的,后来才从网上查到,这首歌是1950年上影美术片组摄制的动画片《谢谢小花猫》其中的插曲。但是陆爸爸和陆晨都不记得有看过这部动画片。73岁的陆爸爸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陆晨小时候,一家人住在静安区新闸路的老公房,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陆爸爸一边炒菜一边唱歌,一首歌唱完,菜也起锅了。
“我一开心就会唱这首歌,”陆爸爸说。陆晨爸爸当了一辈子的语文老师,退休前在教育学院工作,负责对上海市高中语文老师的考核。陆晨说自己写歌词的能力,和爸爸是语文老师有关,他曾任主唱的“顶楼马戏团”乐队,名字来自于卡夫卡的小说《马戏团顶层楼座上》,是他最喜欢的小说。陆爸爸虽然没做过音乐,但两个孩子的音乐感都很强,拜访陆爸爸的这天,陆晨大学刚毕业的弟弟也在家,他拿出箱琴,即兴跟着《生蛋歌》的旋律,敲打起来,让这支简单的歌增色不少。寻谣计划也临时起意,邀请他第二天带着箱琴来现场。陆爸爸的两个孩子还有弄堂里的年轻观众们,陪着他一起合作了这支童谣,像之前的很多时刻一样,这支天真无忧的歌,又见证了陆爸爸一段心满意足的、小快乐辰光。
万晓利的歌词里有一句,“虽然我写了很多歌,可哪里比得上那支童谣。”有机会去听一听、挖掘一下父亲记忆中的童谣,也许它比很多歌都要美妙。
上海站·第二回 现场名单
领唱:郑德仁、郑群欣、杨幸幸、陆叔叔、陆晨、陆翰
嘉宾音乐人:高虎
特邀艺术家:小龙花
现场乐队:小提琴/朱玥、小号/丰玉程、吉他/苏勇、大贝斯/狄冰瑜、鼓/Dana、钢片琴/旷四旬、说唱敲/陆晨、阮唱/小河
合唱:陈一帆、Sherry、Joe、大懒、大Z、扣扣、老赵、胡斯、陈球余、满羿、李艳琳、格桑、丝绒、杏丘、Sonja、大茜、刘伊霖、刘诗焓、刘歆格、范范、刘炜、苏奕诚、王冰倩、冯品芹、绿绿绿绿、何勇、尤扬、seah、俞斐西、殷月乙、孙晓霞、乐了吗、朱冰芯、周吉东、未来、小白、冯婧、CoCa、戴王、朱凤娟、张悦、张静琳、张在、滕晨、滕丽菁(小小)、丸子、么么茶、陆晔、马琳、Echo Ginkgo、其他新华路在地居民
项目统筹:刘睿
现场导播:VV
志愿者:李草木、刘雪妍、倪蒹葭、陈雨猫、Miao、阿诗、钱柒柒
纪录片团队(Figure):少君 石头
视频团队:空锅、饶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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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诗怀
校对:徐亦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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